王维出关记（七）郁轮袍
文/西门错马
三日后，岐王府。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席间坐着长安城最有头有脸的人物：玉真公主、几位王爷、尚书、侍郎，还有明年科举的主考官。
角落里，王维穿着一身乐师的衣裳，花花绿绿。他抱着琵琶，感觉自己像个漫展上的coser。
旁边几个真·乐师正在小声嘀咕：
“这人谁啊？没见过。”
“听说是王爷新招的，说是技术流。”
“技术流？长得倒是挺帅，就是这衣裳穿得……跟个孔雀似的。”
王维假装没听见。
酒过三巡，岐王拍了拍手：
“诸位，今日特备了些小节目。这位乐师，是新来的，给大家弹一曲助兴。”
王维深吸一口气，走到大厅中央，坐下，抬手——
《郁轮袍》的曲声响起。
哀婉处如泣如诉，激昂处金戈铁马。满座宾客，鸦雀无声。
曲终人不散，余音自绕梁。
玉真公主第一个打破沉默：
“妙啊！这曲子，本宫从未听过！这手法，比宫里那些乐师强多了！岐王，你这是从哪儿挖来的？”
岐王微微一笑，看向王维：
“公主，此人非只通音律。他的诗词文赋，更是当世一绝。”
玉真公主来了兴趣：“哦？还有这回事？让他把乐师服脱了，本宫要看看真容。”
岐王耳语道：“公主这般直接，有失体统了，Behave（说人话：咱得绷着点儿）。”
玉真公主白了岐王一眼：“本宫为大唐选才心切，有何不可？"
王维脱去那身花哨的乐师服，露出里面的青衫，恢复了世家子弟的仪态，上前行礼：
“太原王维，见过公主。”
玉真公主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长得倒是挺俊。诗书可好？拿来观瞧观瞧。”
王维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行卷，双手奉上。
玉真公主接过，随手翻开《洛阳女儿行》，念出声来：
洛阳女儿行
（唐）王维
洛阳女儿对门居，
才可容颜十五余。
良人玉勒乘骢马，
侍女金盘脍鲤鱼。
画阁朱楼尽相望，
红桃绿柳垂檐向。
罗帷送上七香车，
宝扇迎归九华帐。
狂夫富贵在青春，
意气骄奢剧季伦。
自怜碧玉亲教舞，
不惜珊瑚持与人。
春窗曙灭九微火，
九微片片飞花琐。
戏罢曾无理曲时，
妆成只是熏香坐。
城中相识尽繁华，
日夜经过赵李家。
谁怜越女颜如玉，
贫贱江头自浣纱。
她顿了顿，抬头看王维：“如此长调古风，袅娜生姿，写尽我大唐风华，竟是你写的？”
王维答道：“公主明鉴，正是本人习作。大唐荣耀，不表不快啊。”
岐王暗地里伸了大拇指，琢磨着：摩诘情商很是在线啊。
她又往后翻到了一首传世之作：
赋得清如玉壶冰
（唐）王维
玉壶何用好，偏许素冰居。
未共销丹日，还同照绮疏。
抱明中不隐，含净外疑虚。
气似庭霜积，光言砌月馀。
晓凌飞鹊镜，宵映聚萤书。
若向夫君比，清心尚不如。
玉真公主有些按捺不住地激动了：“WOW，妙手天成、端妙无方啊！早年听岐王说起你写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相思》等诗句，本宫甚是喜爱，这回的古风、五言排律更彰显功力啊，竟也是你的作品。”
“均是小可早年习作，不成气候。”
玉真公主合上行卷，转头看向主考官，笑眯眯地说：“老李啊，本宫问你——这样的诗才，比那个张九皋如何？”
主考官擦了擦汗：“这个……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玉真公主笑容不变：“依我看，此秋远胜彼秋。依本宫意见——这状元的头衔，应该给更有才华的人。”
主考官的汗更多了：“公主说的是……说的是……”
岐王在一旁悠悠补刀：
“我朝取士，唯贤是举，不可乱了原则。老李，你的明了？”
主考官深吸一口气：“下官……明白。”
王维站在灯火辉煌的大厅中央，忽然想起善无畏大师的话：
“终南山，不是让你隐居的，是让你出名的。”
此刻他明白了：
出名之前，还得会一门才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