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的汉子
by 西门错马
(引子)
康熙三十六年,合是西元1697年,整个东方和欧洲都是风的天下:不是东风狂,就属西风烈;更兼几位人来疯,了无一丝安分的颜色。
坐标1:北京 紫禁城(Forbidden City, Beijing)
(前情提要)
十七世纪末,清帝国之新疆准噶尔部(Dzungar Khanate)叛乱,康熙大帝于1690, 1696, 1697三次御驾亲征,平叛成功。
(正片开始)
康熙三十六年三月廿七日,乾清门外,钟鼓齐鸣。
这通直透云霄的钟鼓表明这是一次非同凡响的“御门听政”。
此时康熙大帝爱新觉罗·玄烨(Emperor Kangxi, Aisin Gioro Xuanye, 1654-1722)端坐龙辇,阶下是一众大臣,一箭之地外还有准噶尔部的俘虏。新疆办事大臣(即后来的“伊犁将军”)觐见报告:五天前,匪首葛尔丹·绰罗斯(Galdan Choros),在哈密城外阿察阿木塔台服毒自尽,其子被我部击杀于狼居胥山,准格尔部匪众或死或降,番妖俱灭,西线无战事矣!
西风烈,卷起龙袍,康熙咽下了一口风。他知道:那不是简单的西风,那是马蹄声咽、疆土归一的烈酒。
康熙轻叹:天下甫定,朕心安矣。然贼寇葛尔丹冠姓绰罗斯,与其干爹斡罗斯有无血脉牵连?着理藩院大臣索额图,与朕查个翔实!
康熙大帝和索额图当时可能不知道,这个绰罗斯姓是卫拉特蒙古之准格尔部的统治姓氏,其先祖可追溯到明朝瓦剌太师也先,血脉上与斡罗斯没有半毛钱关系。当然葛尔丹认贼作父,背靠斡罗斯,侵占大清山河倒是不争的事实。再者,此时的斡罗斯,也确实很光鲜、很强悍了。
坐标2:荷兰 赞丹(Zaandam, Holland)
(前情提要)
1689年,斡罗斯帝国的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 1672-1725, Russian Emperor)囚禁了一直僭权摄政的姐姐索菲亚,1696年联合执政的病秧子大哥伊凡五世(Ivan V Alekseyevich, 1666-1696)去世。彼得大帝终于可以独立执政了。他琢磨着:可以干一票大的了,虽然“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造句者魏源还没有出生,我得开始偷师学艺,为我大鹅逆天改命了。
(正片开始)
1697年初夏,荷兰赞丹造船厂来了一个叫“彼得·米哈伊洛夫”的年轻木匠,他正是乔装打扮的彼得大帝。他蹲在造船厂装配车间,手上沾满了沥青,佯作忙碌状,两眼却紧盯着远处的年轻的英国工匠们如何造舰,琢磨着:这厮如此年轻,为何造舰手艺如此端妙?
此时的彼得不知道的是:这些英国工匠都是先在普利茅斯(Plymouth, England)参加完24周的“流数术造船特训班”,是以手艺精湛,方能出外勤,做外包服务的。
燥热的码头边,忽有一丝南风灌进厂房,彼得深吸了一口南风。那不是索然无味的南风,那是术语浸染、钢铁熬煎的苦药。他喃喃自语:“我要战列舰、我要出海口。”
后来彼得大帝学成回国,深化政经军民改革,励精图治,卧薪尝胆,继而挑起俄瑞战争,并于1721 年 ,一举击溃北欧强国瑞典,迫使瑞典割让芬兰湾、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等大片领土,俄国首次获得波罗的海出海口,彼得一世获“全斡罗斯大帝”尊号,斡罗斯帝国正式崛起。
坐标3: 英国 伦敦 皇家筹币局。
(前情提要)
1696 年,艾萨克·牛顿爵士(Sir Issac Newton, 1643-1727)搬进皇家筹币局官邸安家了,1697年他匿名发表了“最速降线问题”的解答,用微分证明摆线才是最快下降曲线,向欧洲学界展示了他的“流数术(Fluxion)”的威力。
(正片开始)
1697年深秋某天下午,牛顿爵士快速浏览完迷弟迷妹们的来信:
“爵士先生,您能否在圣诞节前再来普利茅斯做一次 流数术造船特训班 之微分方程的解惑演讲啊?”
“牛顿爵士的流数术,怎一个牛字了得?难怪您姓牛。”
“天下数学,唯我牛顿爵士马首是瞻!奥利给!”
无它,清一色的溢美之辞。
再来一杯苏格兰高山下午茶,舒坦!推开窗户,也是上好成色的秋风,还带有一丝暖阳的味道,妙哉!
殊不知,东方500公里外德国的戈特弗里德·威廉·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1646-1716)早已经开始推广莱式微积分(Calculus),都十五个年头了。莱布尼茨深信:大力出奇迹,在通信、专栏、商演、播客各种活动中不遗余力地推广 dx、∫ 等符号,使欧洲大陆学术界迅速接受这套记法,莱氏微积分事业如日中天;用莱氏微积分解决方案,如沐春风。
殊不知,四个月后,到1698年的春天,牛顿在普利茅斯英皇造船厂技术部使用他的“流数术”计算弧形对帆面积时,偶遇了一个高级造船技师彼得,心中暗笑:这个工人师傅说英语的东方口音实在太重了(其实是斡罗斯口音),还想学我的“流数术”?难道没人给他培训一下英语吗?可惜了一身好手艺!
风,是同一款风。
一个用刀剑收割,成全万里江山。
一个秉谦卑拾取,铸就千乘战舰。
一个凭桀骜自乐,错失大帝签名。
风不言语,但会开智。
况乎,只有智者才能御风而行。